




2025 讀劇匯-被放在心上的溫柔
文:Jerry / 青少年教育工作者
進劇場的樂趣之一,就是可以在不同作品中與創作者對話。那些對話有些輕巧,有些犀利,從生活中的喜怒哀樂,到生老病死這些我們不一定敢直面的議題,都可能在舞台上被攤開。
我並不排斥讓人感到不舒服的作品。正是那些令人動搖、想逃離,甚至倒抽一口氣的瞬間,才讓戲劇顯得真實而珍貴。然而,隨著觀劇經驗的累積,我開始更在意的,已不只是作品是否敢觸碰沈重的議題,而是創作者在把生命的重量交到觀眾手上之後,是否還想過,怎麼把我們帶回來。
有些作品像是迅速地開了一刀,讓人看見最赤裸的傷口,卻在揭露之後轉身離開;也有些作品同樣殘酷,卻在過程中留下距離與出口,讓觀眾不是被丟在原地承受,而是被好好放在心上。
這次的讀劇匯中,我在幾部處理死亡與失落議題的作品裡,清楚感受到這樣的溫柔存在。它們沒有試圖減輕痛苦的重量,而是透過文本選擇與敘事方式,讓我在承受之餘,仍然感覺被照顧著。以下,我想舉《手—Chopped》、《PLANET:一個男團的誕生》以及《Oops!我睡了我的面試官》為例,談談我作為觀眾,如何感受到被放在心上的溫柔。
《手—Chopped》——以童話的距離承接戰爭的殘酷
我注意到《手》試圖用一種輕盈、天真,甚至帶有童話或迪士尼色彩的氛圍,來包裝戰爭這個極為沉重的議題。
聖誕節、平安夜、教堂的寧靜,對比戰爭的殺戮與不安;將致命的燃燒彈比喻為燦爛的煙火,這些元素讓戰爭的殘酷不至於令人立刻逃離,反而因為那份浪漫與童真,使人更加揪心。
我感受到創作者並非要美化戰爭,而是選擇用一種觀眾可以靠近的方式,讓人有勇氣去觸碰一點點這個世界正在發生的苦難。
《PLANET:一個男團的誕生》——以宇宙的神秘與美轉化自殺的重量
我特別喜歡「Planet X」作為隱喻的運用。這顆因距離遙遠而很晚才被發現的行星,對應到男團在三十歲才被世界看見的命運,也隱隱呼應了老薛在離開之後,才被真正留意與在乎。
自殺的議題很容易讓人陷入自責與痛苦的循環之中,但作品並未急著給出答案,而是透過男團重組的追夢過程,以及天文宇宙所象徵的神秘與美,將那份對逝去之人的愧疚與不捨,慢慢轉化為留下來的人得以承接的祝福與懷念。
《Oops!我睡了我的面試官》——以隱喻替創傷留下靠近的路徑
《Oops!我睡了我的面試官》透過馬克斯威妖與熵增的物理概念,包裹了權勢性交與創傷這些赤裸且沉重的議題。物理學的象徵與比喻,讓觀眾不必一開始就正面承受現實的殘酷,而是在敘事的引導下,慢慢靠近傷口。
當故事逐漸揭示馬克斯威妖的不存在(H 的死亡),以及宇宙熵增不可逆的現實(象徵權勢結構持續運作的暴力)時,A 的選擇並不是摧毀加害者,而是動手整理房間、將混亂歸位。
在那個瞬間,我感受到創作者想傳達的不是「事情會變好」,而是即便面對無法逆轉的宇宙力量,人仍然可以選擇嘗試成為一隻馬克斯威妖——在有限之中,努力抵抗混亂。
也許人生的傷與痛也不會因為被看見就消失。但我仍然感謝劇場,感謝這些願意直面殘酷、卻沒有把觀眾丟下的創作。它們不一定替我們找到答案,卻在關鍵時刻陪著我們一起停留、一起承受,讓那些難以消化的真實與疼痛,不再只是獨自面對。

